航海日記:睡濕床闆、抓老鼠…聽遠望7号船員講故事

2018-12-20 10:26:54來源:中國新聞網

  三進三出氣旋、睡濕床闆、船上抓老鼠……聽遠望7号的工程師們講那過去的事情

  中新網遠望7号船12月17日電 (記者 溫孟馨)2018年末,最新一代航天測量船遠望7号再一次踏上了前往大海的路,這是它第8次駛向遠洋。

  在我這樣第一次登船的人眼中,遠望7号行駛平穩,各類生活設施齊全,甚至還有不少娛樂設施。然而,船上的一群“老船員”告訴我,如今舒适安全的工作環境背後,烙印着一輩輩“遠望人”曾經的艱苦曆程。

遠望7号上共有三個健身房,一個籃球館,一個遊泳池,一個KTV,和一個電影放映廳。圖為可作KTV的娛樂室。 溫孟馨 攝
遠望7号上共有三個健身房,一個籃球館,一個遊泳池,一個KTV,和一個電影放映廳。圖為可作KTV的娛樂室。 溫孟馨 攝

  電氣工程師孟海輝:我曾三進三出奪命氣旋

  41歲的孟海輝是遠望7号的電氣工程師,負責的是全船的電力供應,至今已在遠望号上工作了24年,大家都喚他“老孟”。

孟海輝在遠望7号輪機部中央集控室值班。 宋東瑞 攝
孟海輝在遠望7号輪機部中央集控室值班。 宋東瑞 攝

  老孟是個“工作狂”。在來到遠望7号之前,他曾在遠望2号上工作,并參與過遠望2号船的中期修理。作為電氣工程師,他格外關注船内放置電機的機艙,親自參與了機艙噴漆。他回憶,當時用的油漆噴槍,噴嘴足有人的手臂那麼長,噴起漆來能産生極大的“漆霧”,使他的護目鏡瞬間被油漆覆蓋。于是他索性不戴護目鏡,眯着眼睛進行噴漆操作,結果眼睛裡濺進了許多油漆,下眼皮一翻開全是白漆。普通的水清洗不掉這些油漆,他隻得用棉簽沾着松香水去擦眼睛,松香水刺激性很強,老孟的眼睛因此腫的老高,過了許久才消腫。

孟海輝工作起來忘我投入,十分敬業。 宋東瑞 攝
孟海輝工作起來忘我投入,十分敬業。 宋東瑞 攝

  這艘老孟親手參與修理的遠望2号,執行過嫦娥号、神舟号等許多重要航天測控任務,曾被授予“功勳測量船”稱号,然而功勳背後不僅有一輩輩遠望人付出的汗水,還镌刻着艱難險阻,甚至有過危及生命的險境。老孟就遇到過這麼一次。

功勳測量船遠望2号。 資料圖
功勳測量船遠望2号。 資料圖

  1997年,當時的天氣預報還不那麼準,因此在執行完任務,即将靠港的時候,遠望2号在必經之路上遭遇了一個未曾預料的氣旋――海上遭遇氣旋是一件極為危險的事情,它可以造成巨大的風浪,讓船隻傾覆,最極端的情況下,甚至可能導緻全船人葬身海底。而當時的遠望2号,因為無法判斷氣旋的是否已經離開,曾三次駛入氣旋,又三次逃脫出來。老孟回憶,當時船上三分之二的人都出現了暈船,許多人穿上了救生衣,甚至有不少人寫好了遺書。

  “這個故事,我們遠望人沒有不知道的。”一直聽着我們談話的老孟的同事忍不住插嘴,“這是個傳奇,稍有不慎就沒命了。”

圖為遠望7号氣象預報員在操作氣象儀器,如今遠望7号船氣象預測十分準确,能夠準确地避開此類危險氣象。 韓帥 攝
圖為遠望7号氣象預報員在操作氣象儀器,如今遠望7号船氣象預測十分準确,能夠準确地避開此類危險氣象。 韓帥 攝

  即使是在這樣生死存亡的時刻,老孟也沒想過放棄,而如今,工作條件、生活條件都大大改善,健康和安全有了保障,他更舍不得離開了,“好了傷疤就忘了疼了”他自嘲道。

  通信工程師李紅民:我曾日日睡在潮濕的床闆上

  41歲的李紅民是遠望7号通信工程師,在船上工作也快17年了。和老孟一樣,他也是從遠望2号船來到遠望7号的,不過他對遠望2号卻有着不同的記憶。

李紅民在遠望7号船上工作,遠望7号上的許多工程師都來自遠望2号。 焦會周 攝
李紅民在遠望7号船上工作,遠望7号上的許多工程師都來自遠望2号。 焦會周 攝

  李紅民對遠望2号船上艱苦生活的記憶可以概括成兩個字:悶、潮。他回憶,當年的房間都是木質結構,多以5人間、7人間為主,甚至還有9人間。船員們以組為單位,每個組住一間,小組長住在一進門單獨的床上,另有若幹上下鋪。李紅民當年就是小組長,他住的床邊就是窗戶,窗戶外并不是想象中鹹鹹的海風,而是管道,管道散發的潮氣悄無聲息地侵入屋内,暗地裡“禍害”着李紅民的床鋪。剛當上小組長時,李紅民對此毫無知覺,直到日子長了,他逐漸發現床鋪怎麼睡也不暖,掀開褥子一看,才發現床闆全都是濕的。

李紅民在遠望7号的住艙中鋪床,如今的床鋪幹燥舒适,房間明亮寬敞。 溫孟馨 攝
李紅民在遠望7号的住艙中鋪床,如今的床鋪幹燥舒适,房間明亮寬敞。 溫孟馨 攝

  因為長期睡在濕床闆上,包括李紅民在内的許多船員都患上了關節炎,天氣一潮,渾身的關節都難受。但潮濕憋悶的可不隻是住艙,還包括他工作的通信機房。當時的通信機房普遍又小又窄,不僅工作起來擁擠難受,還長期散發着黴味。李紅民還記得,當時最小的機房是電話機房,隻比現在各個房間的廁所略大一點,大約四、五平方米,裡面隻有一台設備,兩把椅子。偶爾兩人一起值班,真連走路都得側身通過。

如今的通信機房寬敞舒适,并且都是通過軟件信息化管理。 溫孟馨 攝
如今的通信機房寬敞舒适,并且都是通過軟件信息化管理。 溫孟馨 攝

  工作時的種種辛苦與不易,李紅民從來不對家人說起。多年的聚少離多,他和妻子之間已經形成了獨特的默契,互相都是報喜不報憂。“家人都很支持我,”李紅民告訴記者,“他們知道我舍不得離開遠望号,這裡培養了我,我要對它有個交代。”

  測控工程師李仁龍:我的工作中曾包含抓老鼠

  38歲的測控工程師李仁龍第一次登船是在遠望4号,後來又在遠望5号上工作了近十年,于2016年來到遠望7号。對他來說,最難忘的還要數見證了他第一次出海工作的遠望4号船。

  遠望4号船是遠望号中最小的一艘,因此也格外颠簸,用李仁龍的話說,“站在甲闆上,往上搖臉沖着天,往下搖面對着海”。于是毫無懸念地,李仁龍遭遇了嚴重的暈船,他說,從船駛出長江口一直到任務結束靠港,他沒有一天不是在暈船中度過的,而且,他的症狀十分嚴重,吃什麼吐什麼,瘦得前胸貼後背,“吃東西隻是為了吐得舒服一點,因為如果不吃,吐的就是酸水了。”

遠望4号船是由中國著名科考船向陽紅10号改造而來,已于2011年“退休”。 資料圖
遠望4号船是由中國著名科考船向陽紅10号改造而來,已于2011年“退休”。 資料圖

  李仁龍告訴我一首“暈船十字歌”,生動地形容了他暈船的感受:一言不發,二目無神,三餐不進,四肢無力,五髒翻騰,六神無主,七上八下,九(久)卧不起,十分難受。可天天暈船卻不能天天不工作,于是他隻能強撐着到測控機房,邊上班邊緊攥着垃圾袋“時刻準備着”。

李仁龍(右二)在遠望7号測控機房工作,相比過去的老船,遠望7号航行十分平穩。 韓帥 攝
李仁龍(右二)在遠望7号測控機房工作,相比過去的老船,遠望7号航行十分平穩。 韓帥 攝

  給李仁龍留下深刻印象的還不止暈船,老船上的老鼠也讓他記憶猶新。由于當年沒有完善的防鼠措施,船上有不少老鼠,他甚至曾經在夜裡睡覺時,感覺到老鼠從自己胳膊上跑過。

圖為遠望7号上配備的防鼠闆,停靠時将它置于纜繩上,能讓船隻免受鼠患困擾。 溫孟馨 攝
圖為遠望7号上配備的防鼠闆,停靠時将它置于纜繩上,能讓船隻免受鼠患困擾。 溫孟馨 攝

  在當時,捉老鼠還是船員們的工作之一,誰要是抓到老鼠,交給負責的工作人員,就能夠換取一定的金錢獎勵。不過對于負責測控的李仁龍來說,抓老鼠可不僅意味着額外收入,更關系到他的工作能否順利開展。在測控機房裡,同樣有老鼠搗亂,而測控工程師們最怕的就是老鼠咬壞設備線纜,引發設備故障,影響測控任務順利開展。因此,任務正式執行的前一天晚上,李仁龍和同事們總會睡在機房裡,把自己當成“稻草人”,吓退作亂的老鼠。

測控設備的線纜十分重要,即使如今遠望7号上已沒有老鼠作亂,李仁龍仍要經常對它們進行檢查。 韓帥 攝
測控設備的線纜十分重要,即使如今遠望7号上已沒有老鼠作亂,李仁龍仍要經常對它們進行檢查。 韓帥 攝

  或許正是因為經曆過艱苦的工作環境,李仁龍很珍惜如今的工作狀态。即使年幼的兒子曾三次要求爸爸辭職,他也沒有聽從,反倒是給兒子寫了一封長信,解釋了自己不願離開的原因。“人要懂得感恩,要堅持夢想,還要有責任感。”他在信中這樣對兒子說,“爸爸希望,你也能找到你的夢想,并且堅持下去。”(完)